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滂沱的大雨,毫不留情地拍打著窗戶,彷彿流著淚般的玻璃,不斷滑下一滴一滴的眼淚,令人無法不伸出手去觸碰,當尖指觸碰窗戶的剎那,冰冷的感覺傳遍整身。
站在滿是潔白的房間的玻璃窗前,俯看著人們在雨中的來來往往,房間裡冰冷空氣和著濃烈的消毒藥水氣味,不斷吹向我,儘管穿了很多的衣服仍感到冰冷,但一切似乎已經習慣了。
微側頭,看著玻璃窗中的倒影,是他──一張緊閉眼睛,五官細緻的臉龐,從何時開始,已經沒有看見他睜開眼睛,像小孩一般笑著的樣子了?從何開始,已經沒有聽見他開口,說著溫柔的話語了?好像已經久得令人……記不起了。
玻璃窗中的他的倒影,被雨水不斷洗刷,就像當天──他離我而去的那天……
外頭下著的雨,令咖啡館裡的人少得可憐,也靜得可以聽見館外的雨聲。
「──所以請妳等我好嗎?」此時,咖啡館裡傳來一把聲音,那是來自他的聲音。
我無言的看著他,嘗試在他臉上尋找一絲的不捨,可是,在他眼中有的只是堅決。我別過頭,看著窗外在不遠處的路口,不斷閃爍紅色和綠色的指示燈。
「相信我,我很快便會回來,那時我們便舉行婚禮,後天的婚禮……我們取消吧!」他凝視著我,就像初次相遇時的溫柔目光。「所以,請妳等我好嗎?」
「帶我一起去……」
他皺了皺眉,「我現在是去貧窮的地方,拯救那些患有疾病的小孩,那裡什麼疾病也有,我絕不能讓妳去!」
「難道便要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去,你也懂得說,那裡什麼疾病也有……你可知道,我真的很怕你出了什麼意外……」
「我自己是醫生來的,我不會讓自己有什麼意外,我答應妳。只是一年,等我,好嗎?」
我沒有回答。
「假若你真的要去,那我們不要結婚了。」
在奔跑到咖啡館不遠處的路口時,他已經追上了,也阻擋了我的去路,「我從來也不是那個意思,為什麼妳要這麼想!我並不是不希望和妳結婚,請妳相信我!」
待他說完了一切,我悠悠的問:「你一定要去?」我凝視著他。
「……對!」
我沒回話,只是含著淚的把手中的指環脫掉,然後狠狠的把指環拋出去。「……算了吧,我們不要結婚了,你去尋找你的理想!這指環,就把它掉了吧!」
我轉身離去,此時的指示燈,還是綠色,但已經不斷閃爍著。
步出幾步後,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的聲音,以及旁人的尖叫聲,然後聽到有人大喊:「糟了!撞到人了,找人叫救護車!快點!先生!先生,請你醒醒啊!」
心中莫名的湧起不安,連忙轉身跑向出事的地方,穿過人群,看見的景象不禁令瞠大雙目──是他!
我沖上前,抱起他,「笨蛋,你幹嘛突然衝出馬路?」眼淚像块堤般,沒辦法停下。
彷彿聽見我的聲音,他慢慢的睜開雙眼,抬起染血的手,然後笑得著小孩般,對我說:「我把指環拿回來了!妳看。」打開手掌,我看到的是,被血染卻仍璀璨的指環。「這樣妳便會再答應……嫁給我了……不是嗎?」
血──不斷從他的身體流出,怎樣也止不住。雨水--不斷地下,沒有間斷,混著血液沾染我的雙手、身體,那是屬於我眼前這名男子的血液。
他顫抖的手抓住我的右手,然後把他手中的指環套下無名指,「這樣……妳便不會……說……不嫁給……我了。」他仍舊笑的像孩子般的看著我,他的手撫上我的臉頰,像是在為我拭去止不住的眼淚。「我……很累。抱……我……」
看著他漸漸閉上的眼睛,我能做的只有緊緊著擁他,我不像他,我不是醫生、也不是護士,假若我是,或許他便能拯救他……可是我不是!
「我……愛──」那「愛」字還沒吐出,他便昏了過去。
雨水,彷彿從那天開始,便沒有停下,與我心中沒有兩樣。
我沒有怪責那司機,我也沒有怪責任何人,我只怪責自己──怪責自己為什麼那麼任性,那麼不懂事。
寂靜的房間,傳來了開門的聲音,這個時侯大概是醫生吧!
「嫂子,妳還在啊!我不是叫妳去休息一會的麼?」我回頭,看著那張與床上男子樣貌相像的人,他是床上男子的攣生弟弟,樣貌和聲音雖像,可是性格大相逕庭,假如說床上男子像小孩,那麼眼前這男子便是大人。
「我只是想等你來了,我才離開,」離開冰冷的窗前,我來到男子的跟前說,「還有,我不是你的嫂子,你哥他……還沒跟我完成婚禮。」
「可是,我已經認定妳是的了!好了!快點回去休息吧。假若把妳累壞,我可是會被哥哥罵的。」
我笑了笑,便拿著雨傘離去,就在我離開的那剎那,床上的男子的雙手,開始有了動作。
一個月後
仍舊是雨天,我撐著傘站在一墓碑前,我靜靜的看著墓碑上的人的照片,我垂下眼瞼,深深吸了一口氣,淚水在眼眶中不斷打轉。
遠處,一陣腳步聲傳來,那人把手輕放在我的肩膀上,我回頭,看著那張令我愛過、傷心過的臉。
「走吧!」那人說道。
我再次深深凝望著墓碑上的照片的人,然後,轉身離去。






